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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裕

    劉裕(363.4.16—422.6.26),字德輿,小名寄奴。先祖是彭城人(今江蘇徐州市),后來遷居到京口(江蘇鎮江市)。南北朝時期宋朝的建立者,史稱宋武帝。中國歷史上杰出的政治家、卓越的軍事家、統帥。

    據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記載,劉裕是漢高祖劉邦弟弟楚元王劉交的后代。并詳細記載了他家族顯赫的世系表:“交生紅懿侯富,富生宗正辟強,辟強生陽城繆侯德,德生陽城節侯安民,安民生陽城厘侯慶忌,慶忌生陽城肅侯岑,岑生宗正平,平生東武城令某,某生東萊太守景,景生明經洽,洽生博士弘,弘生瑯邪都尉悝,悝生魏定襄太守某,某生邪城令亮,亮生晉北平太守膺,膺生相國掾熙,熙生開封令旭孫,旭孫生混,始過江,居晉陵郡丹徒縣之京口里,官至武原令。混生東安太守靖,靖生郡功曹翹,是為皇考。”不過這里面的可信程度尚待考證。

    據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記載,劉裕生于興寧元年三月壬寅夜,即公元363年4月16日。出生時,其母即死,其父因家境貧寒,便想將劉裕拋棄。與劉裕同郡的劉懷敬之母,是劉裕的從母,當時生劉懷敬尚未滿月,聞此事,便前去阻止了劉翹,“斷懷敬乳而乳之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一》)。

    劉裕長大后,“雄杰有大度,身長七尺六寸,風骨奇偉,不事廉隅小節”(《南史·武帝本紀》),對繼母也孝謹稱著(其繼母生有二子,為劉道規、劉道憐)。但僅識文字,以賣履為業。因為劉裕喜歡賭博,所以被鄰居們看不起。就是這樣一個人,后來竟當上了開國皇帝,所以有人將此稱為“寒人掌權”。

    劉裕初為冠軍將軍孫無終司馬。在淝水之戰后,東晉外部威脅暫時消除,孝武帝滿足偏安局面,攝政的會稽王司馬道子專權,政刑謬亂,朝中黨派林立,互相傾軋,朝政腐敗,不斷爆發流血斗爭。浙東地區賦役苛重。新安太守五斗米道教主孫泰,企圖利用傳道聚眾反抗東晉朝廷,被司馬道子誘殺。其侄孫恩逃入海島翁州(今浙江舟山群島),聚眾百余人,伺機復仇。隆安三年(399年)十月,孫恩乘朝廷強征“樂屬”(晉廷征調浙東諸郡免奴為客者以充兵役),引起浙東社會騷亂之機,登陸攻克上虞(今屬浙江),襲會稽(治山陰,今浙江紹興)。十一月,俘殺會稽內史王凝之,自稱征東將軍。一時會稽、吳郡、吳興、義興、臨海、永嘉、東陽,新安等八郡(今江蘇、浙江境)紛起響應,旬日之間,義軍發展至數十萬。

    晉廷急命衛將軍謝琰、輔國將軍劉牢之率領北府兵前往鎮壓。時劉裕在劉牢之手下參府軍事,也隨軍參戰。十二月,劉牢之至吳,義軍緣道屯結,劉牢之命劉裕率數十人偵察義軍的行動,正遇義軍數千人。劉裕“即迎擊之,從者皆死,裕墜岸下。賊臨岸欲下,裕奮長刀仰斫殺數人,乃得登岸,仍大呼逐之,賊皆走,裕所殺傷者甚眾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一》)。劉牢之之子劉敬宣見劉裕久去不返,怕被義軍所困,便率兵尋找。卻見劉裕一人驅逐數千名義軍,眾人嘆息不已,劉敬宣遂率軍出擊,大破義軍,斬獲千余人,又乘勝追擊,義軍兵敗,孫恩退回海島。

    劉裕在其軍事生涯的第一次作戰中,便以勇猛的精神,以少勝多,取得了輝煌的勝利,也在軍事史上寫下了傳奇的一筆。

    孫恩敗退海島后,東晉統治者仍不放心,怕其東山再起,于是任命謝琰為會稽內史都督五郡軍事,率徐州部眾,鎮守東土。謝琰是東晉著名大族,孝武帝馬司曜時宰相謝安之子。淝水之戰中,和其從兄謝玄一起立下大功,被封為望蔡公。朝廷以為從此可以高枕無憂,誰知謝琰“及至郡,無綏撫之能,而不為武備”(《晉書·謝安傳》)。將帥們都進諫說“強賊在海,伺人形便,宜振揚仁風,開其自新之路”(《晉書·謝安傳》)。謝琰卻頗不以為然,他認為:“苻堅百萬,尚送死淮南,況孫恩奔衄歸海,何能復出,若其復至,正是天不養國賊,令速就戮耳”(《晉書·謝安傳》)。眾人見他執意不聽,也就不再進言了。

    隆安四年(400年)五月,孫恩從浹口(今浙江鎮海東南甬江河口)登陸,攻克余姚(今屬浙江)、上虞,進而進攻邢浦(今浙江紹興東)、會稽,轉攻臨海,與晉軍激戰,衛將軍謝琰被部下張猛死。謝琰的失敗意味著東晉士族已無力控制局面。從此,北府兵權盡入劉牢之、劉裕等人的手中。十一月,晉寧朔將軍高雅之大敗,孫恩軍追擊至山陰。東晉朝廷大震,再命劉牢之統率北府兵、都督浙東五郡兵對義軍反撲。孫恩為避其鋒芒,再退入海島。劉牢之屯上虞,派劉裕守句章城。

    句章城小,士兵只有數百人。作戰中,劉裕常身先士卒,沖鋒陷陣。當時晉軍軍紀律混亂,士卒暴掠,甚為百姓所苦。只有劉裕常身的部隊號令明整,所到之處,甚得百姓擁護。

    劉裕此時已受到劉牢之的賞識。隆安五年(401年)二月,孫恩第三次率義軍自浹口(今浙江鎮海東南甬江入海口處)登陸,攻句章(今浙江寧波南鄞江南岸),不克。劉牢之率晉軍反擊,孫恩退走入海。

    三月,孫恩攻海鹽(今屬浙江)劉裕追而拒之,在海鹽舊治筑城。孫恩來攻,城內兵力甚弱,劉裕乃選敢死之士數百人,脫甲胄,執短兵,擊鼓而出。義軍一時沒有戒備,又不知劉裕真實意圖,士氣被奪,皆棄甲而逃,義軍將領姚盛被斬。劉裕雖屢破義軍,但仍是眾寡不敵。為此,劉裕于一天深夜令部下偃旗匿眾,裝出撤離的態式。翌日清晨,先讓老弱病殘者登城上鎮守。義軍不知劉裕底細,便向劉裕部下打聽劉裕情況。部下故意回答說:“夜已走矣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義軍輕信其言,爭相入城。劉裕趁其無備,率軍奮戰,義軍大敗孫恩知城不可破,乃向滬瀆進軍。劉裕遂棄城而追。

    海鹽令鮑陋遣其子鮑嗣之率吳兵1000,請為前鋒。劉裕說:“賊兵甚精,吳人不習戰。若前驅失利,必敗我軍,可在后為聲援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但鮑嗣之未納其言。是夜,劉裕多設伏兵,兼置旗鼓,但由于兵力不足,所以每處不過數人。翌日,義軍萬余人與鮑嗣之部交戰,劉裕率伏兵盡出,舉旗鳴鼓,虛張聲勢。義軍以為四面皆有伏兵,遂退軍。鮑嗣之趁勢追趕,戰死。劉裕且戰且退,義軍兵盛,劉裕部死傷將盡,至伏兵處,劉裕令部下脫取死人的衣服,以示閑暇。義軍見劉裕忽然停止不前,懷疑仍有伏兵,不敢進攻。劉裕趁義軍遲疑之際,大呼而戰,氣色甚猛義軍以為中計,引軍而退,劉裕則率軍徐徐而歸。

    五月,孫恩攻克滬瀆,殺守將吳國內史袁崧,斬4000人。是月,劉裕于婁縣破義軍。六月,乘勝沿長江而上,襲取丹徒,擁眾10余萬,樓船千余艘,軍容極盛。時晉廷兵力空虛,內外戒嚴,急調兵遣將防衛京師。劉牢之自山陰引兵攻打義軍,但未至而義軍已過山陰,便令劉裕自海鹽馳援京師。時劉裕部不滿千人,倍道兼行,與義軍一起進抵丹徒。劉裕部兵少且疲,而丹徒守軍也沒有斗志。孫恩指揮數萬義軍搶占鎮江之蒜山,劉裕率領所部奔擊,大破之,投崖赴水死者甚眾。孫恩失利,退至船上,欲恃其兵眾,整兵直攻建康。晉后將軍司馬元顯率軍拒戰,屢被打敗。義軍因戰船高大,逆行慢,數日才進至白石壘(今南京市西),貽誤了戰機。劉牢之等得以率軍尾追而來。孫恩遂放棄攻建康,分兵襲取北岸之廣陵(今江蘇揚州西北),殺3000人。孫恩率主力北取郁洲(今江蘇連云港市東云臺山,當時隔江在海中),晉將高雅之被擒。

    八月,劉裕為建武將軍、下邳太守,率水軍追孫恩至郁洲,二軍激戰,孫恩又失利,損傷慘重,被迫沿海南撤。十一月,劉裕追孫恩至滬瀆、海鹽,又破之,斬俘以萬數,孫恩只得第四次撤回海島。東晉下令嚴密封鎖沿海,加強守備。義軍給養不繼,發生饑饉和災疫,死者大半,元氣大傷。為擺脫困境和繼續發展,元興元年(402年)三月,孫恩再率義軍登陸攻臨海(今浙江臨海東南章安鎮),被臨海太守辛景率軍擊潰,死亡慘重,孫恩恐被俘,投海自盡。余部數千人在孫恩妹夫盧循率領下繼續堅持抗晉斗爭。

    早在隆安三年(399年)十二月至四年春,桓玄出兵襲占江陵(今屬湖北),此后勢力大增。桓玄是東晉權臣桓溫之子。桓溫一生跋扈,位極人臣。桓玄長大后,也“常負其才地,以雄豪自處,眾咸憚之”(《晉書·桓玄傳》)。因為朝廷忌恨桓家勢力過大,故一直疑而未用。桓玄二十三歲時,才拜為太子洗馬。太元末年,出補義興太守。為此桓玄常有郁郁不得志之感。有一次,他登上高處感嘆道:“父為九州伯,兒為五湖長。”于是棄官而去。后來在東晉統治集團的內部斗爭中,桓玄逐漸嶄露頭角,地位日趨顯赫。他都督荊、襄、雍、秦、梁、益、寧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,后桓玄又上疏固爭江州,于是都督八州及楊豫八郡,復領江州刺史。這以后,桓玄“樹用腹心,兵馬日盛”(《晉書·桓玄傳》)。孫恩起義后,桓玄又想借討伐之機,趁機擴展自己的勢力,于是屢次上疏求討孫恩。朝廷看出他有野心,“詔輒不許”。后來孫恩逼近建康,桓玄又“建牙聚眾,外托勤王,實欲觀釁”(《晉書·桓玄傳》)。他乘機控制了長江上游大部地區,而東晉朝廷轄地卻不出三吳,桓玄“斷江路,商旅遂絕。于是公私匱乏,士卒唯粰橡。”(《晉書·簡文三子傳》)至此,桓玄開始自命不凡,“自謂三分有二,知勢適所歸,屢上禎祥以為己瑞”(《晉書·桓玄傳》)。

    元興元年(402年)正月,晉廷下詔討伐桓玄,以司馬元顯為征討大都督,以劉牢之作前鋒都督、征西將軍,領江州事。二月,司馬元顯畏桓玄,不敢發兵。桓玄兵抵姑孰(今安徽當涂),遣部將馮該等攻歷陽(今安徽和縣),東晉襄城太守司馬休之堅守城池。桓玄軍截斷洞浦(即洞口,今安徽和縣南),焚燒豫州(治歷陽)守軍的舟艦。武都太守楊秋駐橫江(今安徽和縣東南長江北岸),叛降桓玄,司馬休之軍潰敗。豫州刺史司馬尚之被俘。劉牢之進駐溧洲(今南京西南長江中)。

    時劉裕為劉牢之參軍,請求攻打桓玄,劉牢之未許。時桓玄派其族舅何穆來見劉牢之,勸他投降桓玄。劉牢之長于用兵,短于謀略,認為桓玄少有雄名,依仗全楚之眾,恐怕難以制服他。又考慮到如果平定桓玄,那將功蓋天下,必定不能為元顯所容,便派使者去和桓玄交往。劉裕和其外甥何無忌苦勸諫,劉牢之皆不聽。劉敬宣相勸也無用。三月,劉牢之遣劉敬宣至桓玄處請降。不久,桓玄進至新亭(今南京市南),司馬元顯棄船退入建康(今南京)城中,后列陣于宣陽門外,但由于軍心已亂,不戰自潰。桓玄進入建康擒司馬元顯。司馬尚之及司馬元顯均被殺,桓玄自任丞相,都督中外諸軍事。

    桓玄以劉牢之為征東將軍、會稽太守,劉牢之這才感覺不妙,對劉裕說:“便奪我兵,禍其至矣。今當北就高雅于廣陵舉事,卿能從我去乎?”劉裕回答:“將軍以勁卒數萬,望風降服。彼新得志,威震天下。三軍人情,都已去矣,廣陵豈可得至邪!諱當反覆還京口耳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此時,何無忌問計于劉裕:“我將何之?”劉裕說:“鎮北去必不免,卿可隨我還京口。桓玄必能守節北面,我當與卿事之。不然,與卿圖之。今方是玄矯情任算之日,必將用我輩也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不久劉牢之自縊而死桓玄下令斫棺斬尸,暴尸于市。等到后來劉裕建議,追理劉牢之,才復其本官。劉裕被任命為中兵參軍,其余如故。

    自孫恩死后,其妹夫盧循率義軍余部數千人繼續堅持斗爭。桓玄攻進建康執掌東晉朝權后,為安撫浙東,以盧循為永嘉太守。盧循表面受令,卻暗自擴展勢力。

    五月,盧循率義軍自臨海西上攻東陽東陽為浙江(今富春江)上游軍事重鎮和富庶地區。浙東屢經戰亂,經濟殘破,三吳大饑,戶口減半。劉裕率部將其擊退。

    元興二年(403年)正月,盧循遣司馬徐道覆率部再攻東陽。二月,劉裕(時為建武將軍)又將其擊破,斬其將張士道六月,劉裕被任為彭城內史,日益受到朝廷的重視八月,盧循率義軍南下攻永嘉(今浙江溫州),劉裕尾隨而至,雙方展開激戰,義軍兵敗。永嘉之戰,是盧循義軍企圖在東晉腹地建立根據地的最后一戰,失利后,不得不南下實行戰略轉移,在番禺(今廣州市)建立義軍的基地。

    當時桓玄為楚王,準備篡位。何無忌便勸劉裕于山陰起兵,征討桓玄。劉裕問計于孔靖,孔靖說:“山陰去都道遠,舉事難成;且玄未篡位,不如待其已篡,于京口圖之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三》)。劉裕納其言。

    由于忌憚劉裕,桓玄便于九月派其從兄衛將軍桓謙試探劉裕,桓謙屏退眾人,問劉裕:“楚王勛德隆重,四海歸懷。朝廷之情,咸謂宜有揖讓,卿意以為何如?”劉裕假從其言,回答說:“楚王,宣武之子,勛德蓋世。晉室微弱,民望久移,乘運禪代,有何不可!”桓謙聞后大喜道:“卿謂可爾,便當是真可爾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

    十二月,桓玄逼晉安帝司馬德宗讓位于己,國號楚。桓玄稱帝后,“禍難屢構,干戈不戢,百姓厭之,思歸一統”(《晉書·桓玄傳》)。劉裕看清了局勢,與劉毅、何無忌等共謀反桓之事。從此,拉開了平定桓玄之亂的序幕。

    元興三年(404年)二月,劉裕隨徐、兗二州刺史,安成王桓修入朝。桓玄見到劉裕,對司徒王謐說:“昨見劉,風骨不恒,蓋人杰也。”每次游玩集會,都對劉裕態度優禮有加,贈賜甚厚。桓玄妻劉氏有智鑒,對桓玄說:“劉龍行虎步,視瞻不凡,恐不為人下,宜蚤為其所。”桓玄說:“我方欲平蕩中原,非劉莫可付以大事。關隴平定,然后當別議之耳。”于是下詔說:“劉以寡制眾,屢摧妖鋒,泛海窮追,十殄其八。諸將力戰,多被重創。自元帥以下至于將士,并宜論賞,以敘勛烈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桓玄以為用這種懷柔政策可以打消劉裕的不滿情緒,但劉裕卻暗中作了大量準備工作,加緊了起兵的步伐。

    不久,劉裕以舊傷復發為由,與何無忌同船而回,密謀興復晉室。于是劉裕與其弟劉道規、何無忌、沛郡人劉毅、平昌人孟昶、任城人魏詠之、高平人檀憑之、瑯邪人諸葛長民、太原人王元德、隴西人辛扈興、東莞人童厚之等共同謀劃起兵。時桓修弟桓弘為征虜將軍、青州刺史,鎮守廣陵,劉道規為桓弘中兵參軍,孟昶為主簿。劉裕暗中派劉毅至江北,起兵后與二人共殺桓弘;諸葛長民為豫州刺史刁逵左軍府參軍,劉裕令其殺刁逵,占據歷陽;王元德、辛扈興和童厚之則在京城活動,以為內應。

    是月,劉裕以游獵為由,與何無忌等人相聚,共有百余人。第二天清晨,京口(今江蘇鎮江)城開,劉裕與何無忌等襲殺桓修。劉毅與孟昶等人于廣陵(今江蘇揚州市)攻殺桓弘。劉裕被推為盟主。傳檄文于京城:“夫治亂相因,理不常泰,狡焉肆虐,或值圣明。自我大晉,陽九屢構。隆安以來,難結皇室。忠臣碎于虎口,貞良弊于豺狼。逆臣桓玄,陵虐人鬼,阻兵荊郢,肆暴都邑。天未亡難,兇力繁興,逾年之間,遂傾皇祚。主上播越,流幸非所;神器沉淪,七廟毀墜。夏后之罹浞、豷,有漢之遭莽、卓,方之于玄,未足為喻。自玄篡逆,于今歷年,亢旱彌時,民無生氣。加以士庶疲于轉輸,文武困于造筑,父子乖離,室家分散,豈唯《大東》有杼軸之悲,《摽梅》有傾筐之怨而已哉!仰觀天文,俯察人事,此而能久,孰有可亡!凡在有心,誰不扼腕。諱等所以叩心泣血,不遑啟處者也。是故夕寐宵興,援獎忠烈,潛構崎嶇,險過履虎。輔國將軍劉毅、廣武將軍何無忌、鎮北主簿孟昶、兗州主簿魏詠之、寧遠將軍劉道規、龍驤將軍劉籓、振威將軍檀憑之等,忠烈斷金,精貫白日,荷戈奮袂,志在畢命。益州刺史毛璩,萬里齊契,掃定荊楚。江州刺史郭昶之,奉迎主上,宮于尋陽。鎮北參軍王元德等,并率部曲,保據石頭。揚武將軍諸葛長民,收集義士,已據歷陽。征虜參軍庾賾之等,潛相連結,以為內應。同力協規,所在蜂起,即日斬偽徐州刺史安城王修、青州刺史弘首。義眾既集,文武爭先,咸謂不有一統,則事無以輯。諱辭不獲已,遂總軍要。庶上憑祖宗之靈,下罄義夫之力,翦馘逋逆,蕩清京輦。公侯諸君,或世樹忠貞,或身荷爵寵,而并俯眉猾豎,自效莫由,顧瞻周道,寧不吊乎!今日之舉,良其會也。諱以虛薄,才非古人,接勢于已替之機,受任于既頹之運。丹誠未宣,感慨憤躍,望霄漢以永懷,眄山川以增厲。授檄之日,神馳賊廷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劉裕以孟昶鎮守京口,自率部眾1700余人,進駐竹里(今江蘇句容北)。

    劉裕部初克建康時,桓修司馬刁弘率文武佐吏前來救援。劉裕登上城樓對他說:“郭江州已奉乘輿反正于尋陽,我等并被密詔,誅除逆黨,同會今日。賊玄之首,已當梟于大航矣。諸君非大晉之臣乎,今來欲何為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刁弘被劉裕唬住,只好收眾而退。不久劉毅率部眾趕到,劉裕急命他殺了刁弘。

    劉毅的兄弟劉邁原來也在建康。劉裕起兵討桓玄后,曾派遣同謀周安穆前去通報劉邁,要他為內應。劉邁為人膽小怕事,他表面敷衍周安穆,內心卻不敢應允。周安穆看破了他的心事,心中懊悔,害怕事情會因此泄露,于是急忙趕回報告劉裕。這時,桓玄任命劉邁為竟陵太守。劉邁不知如何是好,準備船只走馬赴任。一日夜,劉邁接到了一封桓玄給他的信。信中問道“北府人情云何?卿近見劉諱何所道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劉邁閱信后驚恐萬分,以為桓玄已經知道劉裕的陰謀了。第二天一早就把事情全盤托出。桓玄大驚,封劉邁為重安侯,既而一想,劉邁不抓住周安穆,使周安穆得以逃出,于是又把劉邁給殺死。

    桓玄以揚州刺史桓謙為征討大都督。桓謙等主張迎擊劉裕,桓玄則認為:“不然。彼兵速銳,計出萬死。若行遣水軍,不足相抗;如有蹉跌,則彼氣成而吾事敗矣!不如屯大眾于覆舟山以待之。彼空行二百里,無所措手,銳氣已挫,既至,忽見大軍,必驚懼駭愕。我案兵堅陣,勿與交鋒。彼求戰不得,自然散走。此計之上也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桓謙力爭出擊,桓玄乃遣頓丘太守吳甫之、右衛將軍皇甫敷相繼自建康北攻京口。桓玄自聞劉裕起兵,甚為憂懼,有人勸慰他:“劉等眾力甚弱,豈辦之有成,陛下何慮之甚!”桓玄說:“劉足為一世之雄,劉毅家無擔石之儲,摴蒲一擲百萬;何無忌,劉牢之甥,酷似其舅。共舉大事,何謂無成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

    三月,劉裕與吳甫之在江乘(今江蘇句容北)遭遇。吳甫之是桓玄驍將,其兵甚銳。劉裕手執長刀,大呼而沖,所向披靡,斬吳甫之。劉裕追至羅落橋(今南京東北)。皇甫敷率數千人迎戰劉裕,寧遠將軍檀憑之與劉裕各率一部,檀憑之戰死,其眾潰退。而劉裕則進戰彌厲,奮勇無比,斬皇甫敷。

    桓玄聞二將戰死,大懼,再遣桓謙及游擊將軍何澹之屯兵東陵(覆舟山東北),侍中、后將軍卞范之駐軍覆舟山以西,合計兵力萬人。劉裕令部隊飽食后,棄余糧,輕裝進至覆舟山以東,派老弱登山,張旗幟為疑兵,迷惑桓玄。桓玄急調武衛將軍庾賾之率精兵出援各軍。醒謙的士兵多為北府人,素畏伏劉裕,所以莫有斗志。劉裕與劉毅等將軍隊分為數隊,突擊桓謙軍。劉裕身先士卒,將士無不死戰,以一當百。時值東北風急,劉裕借風縱火,“鼓噪之音震京邑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,桓謙大敗。桓玄已無意再戰,率其子侄乘船沿江南下。劉裕率軍進入建康(今南京),并遣諸將追擊桓玄。

    劉裕入建康后,屯石頭城,立留臺官,焚桓溫神主于宣陽門外,重立晉新主在太廟中,以示自己是東晉的救世主。并誅殺桓氏宗族。桓玄司徒王謐與眾人推裕領揚州,心不在此,辭不肯受。乃以王謐為侍中、領司徒、揚州刺史、錄尚書事;王謐推裕為使持節、都督揚、徐、兗、豫、青、冀、幽、并八州諸軍事、徐州刺史;劉毅為青州刺史;何無忌為瑯邪內史;孟昶為丹陽尹;劉道規為義昌太守。劉裕一下重兵在握,這才答應下來。

    桓玄當權時,接下來的是晉朝廷留下來的爛攤子,史稱當時“百司縱弛,桓玄雖欲厘整,而眾莫從之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到劉裕時卻截然不同,由于是眾望聽歸,他“先以威禁內外,百官皆肅然奉職,二三日間,風俗頓改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在劉裕主持下,朝廷內外確實有振興氣象。

    當初,劉裕家貧,一次劉裕與刁賭博,結果輸了三萬,劉裕還不起賭債,竟被刁縛在馬樁上,受盡了恥辱。時王謐到刁逵家中拜訪,見劉裕不凡,便對劉裕說:“卿當為一代英雄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三》)。王謐替劉裕還了債,逵才放了劉裕。從此劉裕便和王謐交上了朋友,由于和王謐的這層關系,所以王謐雖為桓玄佐命之臣,劉裕并沒有加害王謐。劉裕稱帝后,對王氏家族甚厚,以至其幾代不衰。

    當時,也有一些人瞧不起劉裕,認為他出身布衣,地位卑賤,例如尚書左仆射王愉的兒子王綏,本是江左冠族。王綏少有重名,他對劉裕頗不服氣,對這一類人,劉裕都相繼予以鏟除。

    桓玄兵敗后,逃至尋陽(今江西九江東北)。當月,挾持晉安帝繼續西奔。劉裕、劉毅、何無忌、劉道規等率諸軍追討。桓玄留將領何澹之等守湓口(今江西九江西北)。四月,劉裕加督江州諸軍事。是月,桓玄進至江陵(今屬湖北),增派將領庾稚祖、桓道恭率數千人與何澹之共守湓口。何無忌、劉道規兵至桑落洲(今江西九江東北)。何澹之隨即率水師迎戰。何無忌自知兵寡,遂采取集中兵力擊敵之弱的方略,大破何澹之,一舉攻克湓口,進占尋陽。桓玄集荊州兵力2萬余人,率軍東進,以梁州刺史苻宏為前鋒,又派散騎常侍徐放先行,勸降劉裕。劉毅、何無忌、劉道規等率眾不足萬人,自尋陽西上。五月,與桓玄遭遇于崢嶸洲(今湖北黃岡西北),劉毅等以少擊眾,又因風縱火,擊敗桓玄主力,其余部潰不成軍,夜燒輜重而逃。

    義熙元年(405年)正月,劉毅等到達江津,破桓謙、桓振,收復了江陵。三月,晉安帝司馬德宗也到達江陵,并下詔書:

    古稱大者天地,其次君臣,所以列貫三辰,神人代序,諒理本于造昧,而運周于萬葉。故盈否時襲,四靈通其變;王道或昧,貞賢拯其危。天命所以永固,人心所以攸穆。雖夏、周中傾,賴靡、申之績,莽、倫載竊,實二代是維,或乘資藉號,或業隆異世,猶詩書以之休詠,記策用為美談。未有因心撫民,而誠發理應,援神器于已淪,若在今之盛者也。朕以寡昧,遭家不造,越自遘閔,屬當屯極。逆臣桓玄,乘釁縱慝,窮兇恣虐,滔天猾夏。遂誣罔人神,肆其篡亂。祖宗之基既湮,七廟之饗胥殄,若墜淵谷,未足斯譬。

    皇度有晉,天縱英哲,使持節、都督揚徐兗豫青冀幽并江九州諸軍事、鎮軍將軍、徐青二州刺史,忠誠天亮,神武命世,用能貞明協契,義夫響臻。故順聲一唱,二溟卷波;英風振路,宸居清翳。暨冠軍將軍毅、輔國將軍無忌、振武將軍道規,舟旗遄邁,而元兇傳首;回戈疊揮,則荊、漢霧廓。俾宣、元之祚,永固于嵩、岱;傾基重造,再集于朕躬。宗廟歆七百之祜,皇基融載新之命。念功惟德,永言銘懷。固已道冠開辟,獨絕終古,書契以來,未之前聞矣。雖則功高靡尚,理至難文,而崇庸命德,哲王攸先者,將以弘道制治,深關盛衰。故伊、望膺殊命之錫,桓、文饗備物之禮,況宏征不世,顧邈百代者,宜極名器之隆,以光大國之盛。而鎮軍謙虛自衷,誠旨屢顯。朕重逆仲父,乃所以愈彰德美也。鎮軍可進位侍中、車騎將軍、都督中外諸軍事,使持節、徐青二州刺史如故。顯祚大邦,啟茲疆宇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

    詔書歷數桓玄罪狀,竭力稱贊劉裕平定桓玄之亂中所立下的功績,并封劉裕侍中、車騎將軍,都督中外諸軍事,使持節、徐青二州刺史如故。這樣一來,劉裕的權力大增強。四月,劉裕鎮守京口,改授都督荊、司等十六州諸軍事,加領兗州刺史。

    此時,盧循已攻下番禺(今廣州市),番禺地扼郁水(今珠江)入海口,華南軍事重鎮和政治經濟中心。盧循自稱平南將軍,攝廣州事。遣驍將徐道覆率軍北上攻占始興(今廣東韶關西南)。盧循企圖割據嶺南,遂向東晉妥協,遣使稱臣納貢,以求得到晉廷承認。由于劉裕正全力消滅桓玄殘余勢力,無暇南顧,遂于四月,委任盧循為廣州刺史,徐道覆為始興相。

    義熙二年(406)十月,劉裕被封為豫章郡公。

    義熙五年(409年)正月,南燕帝慕容超嫌宮廷樂師不夠,欲對東晉用兵掠取。二月,慕容超輕啟邊釁,進擊東晉宿豫(今江蘇宿遷東南),掠走百姓2500人。

    三月,劉裕上書請伐南燕,一是為抗擊南燕,二是外揚聲威。劉裕知道,要想取晉而代之,僅僅靠立功于東晉境內還不足以服眾,要樹立更高的威信只有北伐。東晉歷史上,北伐向來是權臣立功業的好機會,除祖逖北伐沒有私心,一心只想收復失地,統一河山外,其余的庾亮、庾翼和殷浩、桓溫的北伐都帶有借此建功立業,擴大勢力影響的意圖,劉裕當然也不例外。

    四月,劉裕自建康(今南京)率舟師溯淮水入泗水。五月,進抵下邳(今江蘇睢寧西北),留船艦、輜重,改由陸路進至瑯邪(今山東臨沂北)。為防南燕以奇兵斷其后,所過皆筑城壘,留兵防守。時有人對劉裕說:“燕人若塞大峴之險,或堅壁清野,大軍深入,不唯無功,將不能自歸,奈何?”劉裕說:“吾慮之熟矣。鮮卑貪婪,不知遠計,進利虜獲,退惜禾苗,謂我孤軍遠入,不能持久,不過進據臨朐,退守廣固,必不能守險清野,敢為諸君保之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。

    南燕主慕容超聞劉裕率軍北伐,召群臣商討對策。征虜將軍公孫五樓認為:“吳兵輕果,利在速戰,不可爭鋒。宜據大峴,使不得入,曠日延時,沮其銳氣,然后徐簡精騎二千,循海而南,絕其糧道,別敕段暉帥兗州之眾,緣山東下,腹背擊之,此上策也。各命守宰依險自固,校其資儲之外,余悉焚蕩,芟除禾苗,使敵無所資,彼僑軍無食,求戰不得,旬月之間,可以坐制,此中策也。縱賊入峴,出城逆戰,此下策也。”公孫五樓這幾條建議都是知己知彼的可行之策,但慕容超沒有采納,還將其建議逐一駁斥說:“今歲星居齊,以天道推之,不戰自克。客主勢殊,以人事言之,彼遠來疲弊,勢不能久。吾據五州之地,擁富庶之民,鐵騎萬群,麥禾布野,奈何芟苗徙民,鮮自蹙弱乎!不如縱使入峴,以精騎蹂之,何憂不克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!輔國將軍廣寧王賀賴盧苦諫不從。太尉桂林王慕容鎮說:“陛下必以騎兵利平地者,宜出峴逆戰,戰而不勝,猶可退守,不宜縱敵為峴,自棄險固也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。慕容超仍是不從。

    六月,劉裕未遇抵抗,過莒縣(今屬山東),越大峴山。劉裕見燕兵不出,舉手指天,喜形于色。部下不解,問:“公未見敵而先喜,何也?”,劉裕說:“兵已過險,士有必死之志;余糧棲畝,人無匱乏之憂。虜已入吾掌中矣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

    慕容超先遣公孫五樓、賀賴盧及左將軍段暉等,率步、騎兵5萬進據臨朐(今屬山東)。慕容超得知晉兵已過大峴山,自率步騎4萬繼后。燕軍至臨朐,待劉裕軍至,便留老弱之兵守廣固(今山東青州西北),余者皆出。臨朐城南有巨蔑水(今山東彌河),城大約有四十里。慕容超對公孫五樓說:“急往據之,晉軍得水,則難擊也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公孫五樓率騎前出,欲控制巨蔑水(今山東彌河)。與晉軍前鋒孟龍符遭遇,公孫五樓戰敗退走。

    劉裕以戰車4000輛分左右翼,兵、車相間,騎兵在后,向前推進。軍令嚴肅,行伍齊整。晉軍進抵臨朐南,慕容超派精騎前后夾擊。兩軍力戰,勝負未決。參軍胡籓獻計說:“燕悉兵出戰,臨朐城中留守必寡,愿以奇兵從間道取其城,此韓信所以破趙也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。劉裕納其策,遣胡藩及咨議參軍檀韶、建威將軍向彌率軍繞至燕軍之后,乘虛攻克臨朐,當日即克。劉裕還聲言輕兵自海道而至,慕容超大驚,單騎逃往城南左將軍段暉營中。劉裕縱兵追擊,大敗燕軍,段暉等十余將被斬。慕容超逃還廣固。其良馬、輦車、玉璽、豹尾等皆被晉軍繳獲,送往京師。劉裕乘勝追擊北上,第二天進至廣固,克其外城。慕容超退守內城。劉裕筑長圍困之,圍高三丈,穿塹三重。劉裕招降納叛,爭取民心,并就地取糧養戰。慕容超被困于廣固內城,先后遣尚書郎張鋼、尚書令韓范,馳往后秦求援。

    七月,劉裕被加北青、冀二州刺史。南燕尚書垣遵、其弟京兆太守垣苗也率眾前來歸順。劉裕治攻城器具,城中燕軍說:“汝不得張綱,何能為也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劉裕部下也對其說:“張綱有巧思,若得綱使為攻具,廣固必可拔也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。時張綱正從后秦返回,被泰山太守申宣抓住送給了劉裕。劉裕把張綱囚在車中,讓慕容超守城的將士看,并說:“劉勃勃大破秦軍,無兵相救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。城內守軍莫不失色。北方人民也荷戈負糧,前來援助晉軍。

    是月,后秦主姚興派衛將軍姚強率步、騎兵1萬,與洛陽(河南洛陽東北)守將姚紹匯合,統兵共救南燕。并遣使對劉裕說:“慕容見與鄰好,又以窮告急,今當遣鐵騎十萬,徑據洛陽。晉軍若不退者,便當遣鐵騎長驅而進。”劉裕識破姚興虛張聲勢,不以為然地說:“語汝姚興,我定燕之后,息甲三年,當平關、洛。今能自送,便可速來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!時劉穆之聞有秦使至,急忙來見劉裕,但使者已回。劉裕將所言之事告訴劉穆之,劉穆之擔心地說:“常日事無大小,必賜與謀之。此宜善詳之,云何卒爾便答?公所答興言,未能威敵,正足怒彼耳。若燕未可拔,羌救奄至,不審何以待之?”劉裕笑著說:“此是兵機,非卿所解,故不語耳。夫兵貴神速,彼若審能遣救,必畏我知,寧容先遣信命。此是其見我伐燕,內已懷懼,自張之辭耳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不久,姚興被夏主劉勃勃擊敗于貳城(今陜西黃陵西北),遂令姚強撤周長安(今西安西北)。慕容超久困于廣固,不見后秦援兵,欲割大峴山以南與東晉、獻良馬千匹為條件,稱藩于東晉,劉裕不允,日夜加緊攻城。南燕大臣張華、封愷、封融及尚書張俊相繼降晉。

    九月,晉廷加劉裕為太尉、中書監,劉裕固辭。是月,劉裕又截獲為借兵去后秦的韓范,使其繞城而行,以示后秦救兵無望,城內南燕守軍驚恐。十月,張綱制成飛樓、沖車等各種攻城器具,“設諸奇巧,飛樓木幔之屬,莫不畢備,城上火石弓矢,無所用之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

    義熙六年(410年)二月,南燕賀賴盧、公孫五樓率軍挖地道出擊晉軍,被擊敗,退回內城。劉裕率全軍攻城,有人說:“今日往亡,不利行師。”劉裕說:“我往彼亡,何為不利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!遂四面攻城,南燕尚書悅壽打開城門迎降,晉軍攻入廣固內城。慕容超率數十騎突圍而走,被晉軍追獲,送至建康斬首,南燕滅亡。

    此戰,劉裕善于料敵,利用燕軍恃強棄險的失誤,乘機攻擊,以車制騎,在廣固內城攻堅戰中,又采取久圍待其疲而后攻之的方略,將軍事進攻與政治攻心相結合,穩扎穩打,掌握主動,一舉獲勝。

    劉裕在破城后,怒廣固久攻不下,欲屠城,將守軍妻女賞給將士。韓范勸阻說:“晉室南遷,中原鼎沸,士民無援,強則附之,既為君臣,必須為之盡力。彼皆衣冠舊族,先帝遺民;今王師吊伐而盡坑之,使安所歸乎!竊恐西北之人無復來蘇之望矣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裕改容謝之,但仍殺王公以下三千人,沒入家口萬余,

    史學家司馬光對劉裕此舉很不滿:“晉自濟江以來,威靈不競,戎狄橫騖,虎噬中原。劉裕始勸王師剪平東夏,不于此際旌禮賢俊,慰撫疲民,宣愷悌之風,滌殘穢之政,使群士向風,遺黎企踵,而更恣行屠戮以快忿心。跡其施設,曾苻、姚之不如,宜其不能蕩壹四海,成美大之業,豈非雖有智勇而無仁義使之然哉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

    其實劉裕誅殺慕容氏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。慕容氏在當時素以反叛稱著,符堅就是前車之鑒,所以劉裕只殺燕國王公,而赦其民,免去了分裂之憂。司馬光在評價符堅時,稱其是婦人之仁,而此時又把劉裕不能蕩壹四海,成美大之業”說成是因為濫殺無辜,實在是沒有道理。

    在劉裕伐燕之時,義軍名將徐道覆便勸盧循乘虛而出,盧循不從。徐道覆便親至番禺勸說盧循:“本住嶺外,豈以理極于此,正以劉公難與為敵故也。今方頓兵堅城之下,未有旋日。以此思歸死士,掩襲何、劉之徒,如反掌耳。不乘此機而保一日之安,若平齊之后,小息甲養眾,不過一二年間,必璽書征君。若劉公自率眾至豫章,遣銳師過嶺,雖復將軍神武,恐必不能當也。今日之機,萬不可失。既克都邑,傾其根本。劉公雖還,無能為也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盧循納其言。

    義熙六年(410年)二月,盧循義軍乘晉都城建康兵力空虛之機,在始興(今廣東韶關西南)會合后,兵分兩路北上進攻東晉都城建康(今江蘇南京)。東路由徐道覆率領,取道贛水(今贛江)而下,向尋陽(今江西九江西南)進軍。西路由盧循率領,攻破桂陽(今湖南郴州)、湘東(今湖南衡陽)、長沙(今屬湖南)諸郡,進至巴陵(今湖南岳陽)。義軍北征之初進軍順利,徐道覆軍連克南康(今江西贛州)、廬陵(今江西吉水北)。

    三月,晉鎮南將軍何無忌不聽部下勸告,率軍出戰,結果于豫章(今南昌)當場戰死,致使晉軍全線崩潰,中外大震,晉廷一進準備北投劉裕,后知義軍未至京城,才做罷。時劉裕已至下邳,以船載輜重,自率精銳南歸。至山陽,聞何無忌戰死,擔心京城失守,遂晝夜兼行,并與數十人至淮上,向行人打聽京城的消息。行人說:“賊尚未至,劉公若還,便無所憂也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劉裕大喜。渡江時,風急浪大,部下都很擔心,劉裕說:“若天命助國,風當自息;若其不然,覆溺何害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!即命登舟,舟移而風止。劉裕過江,至京口,朝廷見劉裕回來,這才放心。

    四月,劉裕至建康,京城戒嚴。時撫軍將軍劉毅準備南征。臨行時,劉裕寫信勸阻說:“吾往習擊妖賊,曉其變態。賊新獲奸利,其鋒不可輕。今修船垂畢,當與弟同舉。克平之日,上流之任,皆以相委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。還派毅從弟籓去勸阻。劉裕不但不從,反而大怒,對劉:“往以一時之功相推耳,汝便謂我真不及劉裕邪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!于是投書于地,率舟師2萬自姑孰溯江而上,進兵尋陽。

    徐道覆聞劉毅至,急告示盧循說:“毅兵眾甚盛,成敗事系之于此,宜并力摧之。若此克捷,天下無復事矣。根本既定,不憂上面不平也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盧循接受徐道覆建議,停止進攻江陵,順江而下,與徐道覆聯兵共擊劉毅軍。

    五月,盧、徐率義軍10萬、戰船千艘與劉毅軍戰于桑落洲(今江西九江東北),晉軍大敗,部眾多被義軍俘獲,劉毅帶從數百人陸上逃走,所棄輜重堆積如山,義軍乘勝直逼建康(今南京市)此時,北歸將士多有傷病,建康守軍不過數千,而義軍則“戰士十余萬,舟車百里不絕。奔敗還者,并聲其雄盛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處絕對優勢。但盧循得知劉裕已回師建康,心中懼怕,便動搖了直攻建康的決心。徐道覆堅持己見,當盧循采納徐道覆的意見,率兵東下進攻建康時,戰機已被貽誤。

    此時,劉裕在京城招募新兵,強了兵力,并調整了部署,增強了防衛。時有人建議分兵防守各個要塞,劉裕認為不可,他說:“賊眾我寡,若分兵屯,則人測虛實。且一處失利,則沮三軍之心。今聚眾石頭,隨宜應赴,既令賊無以測多少,又于眾力不分。若徒旅轉集,徐更論之耳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

    晉廷聞劉毅戰敗,人情恟懼。孟昶、諸葛長民準備讓皇帝過江,劉裕不從。當初何無忌、劉毅出兵時,孟昶便說二人必敗,后果然應其言。如今又說劉裕抵抗不了義軍的進攻,所以很多人都相信。但也有一些人不同意孟昶做法,中兵參軍王仲德便對劉裕說:“明公命世作輔,新建大功,威震六合,妖賊乘虛入寇,既聞凱還,自當奔潰。若先自遁逃,則勢同匹夫,匹夫號令,何以威物!此謀若立,請從此辭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。劉裕聽后很是高興。后孟昶固請不止,劉裕說:“今重鎮外傾,強寇內逼,人情危駭,莫有固志。若一旦遷動,便自瓦解土崩,江北亦豈可得至!設令得至,不過延日月耳。今兵士雖少,自足以一戰。若其克濟,則臣主同休;茍厄運必至,我當以死衛社稷,橫尸廟門,遂其由來以身許國之志,不能遠竄于草間求活也。我既決矣,卿勿復言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!孟昶恐晉軍必敗,便請死,劉裕怒道:“卿且申一戰,死復何晚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!孟昶劉裕不能用其言,便上表說:“臣裕北討,眾并不同,唯臣贊裕行計,致使強賊乘間,社稷危逼,臣之罪也。今謹引分以謝天下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然后飲毒而死。

    盧循至淮口,見百姓隔水望義軍,劉裕奇怪,問參軍張劭,張劭說:“若節鉞未反,民奔散之不暇,亦何能觀望?今當無復恐耳。賊若于新亭直進,其鋒不可當,宜且回避,勝負之事未可量也;若回泊西岸,此成禽耳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。時徐道覆便勸盧循“于新亭至白石,焚舟而上,數道攻之”(《晉書·盧循傳》)。但盧循多謀少斷,做事求萬無一失,便對徐道覆說:“大軍未至,孟昶便望風自裁;以大勢言之,自當計日潰亂。今決勝負于一朝,干沒求利,既非必克之道,且殺傷士卒,不如按兵待之。”徐道覆見盧循如此,嘆息道:“我終為盧公所誤,事必無成;使我得為英雄驅馳,天下不足定也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。

    時劉裕登石頭城望盧循軍,初見引軍向新亭,劉裕大驚失色。不久又回到蔡洲,劉裕這才放心。又用虞丘之計,伐樹柵石頭淮口,修治越城,筑查浦、藥園、廷尉三壘,皆以兵守之。冠軍將軍劉敬宣屯北郊,輔國將軍孟懷玉屯丹陽郡西,建武將軍王仲德屯越城,廣武將軍劉默屯建陽門外。

    六月,晉廷以劉裕為太尉、中書監、加黃鉞,劉裕受黃鉞,其余固辭。

    義軍兵臨建康兩月,屢遭挫敗,兵疲糧乏。七月初,盧循放棄攻取建康計劃,決定退回尋陽,西進江陵。劉裕派輔國將軍王仲德、廣川太守劉鐘、河間內史蘭陵蒯恩、中軍咨議參軍孟懷玉等率軍追擊。

    八月,劉裕還東府,大治水軍,并建“皆艦重樓,高者十余丈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遣建威將軍會稽孫處、振武將軍沈田子率3000人自海上襲番禺。眾人認為“海道艱遠,必至為難,且分撤見力,非目前之急。”劉裕不從,并對孫處說:“大軍十二月之交必破妖虜,卿至時,先傾其巢窟,使彼走無所歸也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五》)。

    十月,裕帥兗州刺史劉籓、寧朔將軍檀韶、冠軍將軍劉敬宣等南擊盧循。是月,徐道覆所率3萬義軍攻江陵,遭晉軍夾擊,損兵萬余人,退還湓口(今江西九江境)。

    十一月,孫處等所率軍水軍從海道至番禺,趁大霧四面而攻之,當日即克其城,完成了對義軍的戰略包圍。是月,劉裕至雷池,盧循揚聲不攻雷池,但被劉裕識破,并派王仲德率水師于吉陽斷其后路

    十二月,劉裕進軍大雷(今安徽望江)。盧循、徐道覆率數萬義軍沿江而下,“前后相抗,莫見舳艫之際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劉裕率輕利斗艦出戰,又以步騎屯于西岸,投火焚船,大敗義軍。盧循等回尋陽準備逃往豫章,故在左里(今江西都昌西北左蠡山下)做柵。劉裕進至左里,不得進,遂率軍力戰,再破義軍,盧循單舸而逃,義軍投水死者達萬余人。劉裕遣劉籓、孟懷玉率軍追擊盧循、徐道覆得分率殘兵數千向始興和番禺撤退。

    義熙七年(411)正月,劉裕回到京城。改授大將軍、揚州牧,給班劍二十人,本官悉如故,劉裕固辭。

    二月,劉藩、孟懷玉所部至嶺南,攻破始興城,徐道覆戰死。三月,盧循率義軍攻番禺,晉將孫處據城固守,相持20余日不克。四月,劉藩、沈田子所部晉軍南下救援番禺,內外夾擊,大破攻城義軍,殺義軍萬余人。盧循率眾西走,沈田子、孫處率軍追之,又破盧循于蒼悟(今廣西梧州)、郁林(今廣西桂平)、寧浦(今廣西橫縣西),晉軍窮追不舍,連破義軍。盧循率殘部3000余人襲取合浦(今廣西境),與在九真(今越南清化)起兵抗晉的李遜、李脫所領導的俚、僚等少數民族5000余人聯合進攻交州(今越南北寧仙游東)與晉交州刺史杜慧度激戰,遭火攻潰敗,盧循投河自盡,堅持十余年的孫恩、盧循起義徹底失敗。

    劉裕在鎮壓孫恩、盧循起義中,憑其卓越的軍事才能,從一名普通的軍官升到晉軍的最高軍事統帥,并多次救廷于危難之中,使他獲取了足夠的政治資本,也為將來取代晉室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

    三月,劉裕始受太尉、中書監,執掌晉廷大權。晉朝自中興以來,“治綱大弛,權門并兼,強弱相凌,百姓流離,不得保其產業。桓玄頗欲厘改,竟不能行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劉裕當權后,“大示軌則,豪強肅然,遠近知禁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

    義熙八年(412年)四月,晉廷以劉裕為豫州刺史,以后將軍豫州刺史劉毅為衛將軍、都督荊、寧、秦、雍四州諸軍事、荊州刺史。此時,劉裕權傾朝野,只有豫州刺史劉毅對劉裕有很大危脅,劉毅與劉裕共同起兵興復晉室,屢立戰功,威名僅次于劉裕。劉毅不像劉裕那樣不學無術,頗涉文雅,所歸附他的清望之士也非常多。內亂平息后,二人的矛盾也就更加尖銳。劉毅性剛愎,不甘屈居太尉劉裕之下,但自從桑落洲敗于義軍后,一蹶不振,便暗中積蓄實力,圖謀朝權。

    劉毅任荊州刺史后,便對想拉攏左衛將軍劉敬宣,對其說:“吾忝西任,欲屈卿為長史南蠻,豈有見輔意乎?”劉敬宣害怕,便告訴了劉裕,劉裕笑著說:“但令老兄平安,必無過慮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六》)

    不久,劉毅又想兼督交、廣二州,劉裕同意。劉毅又以黨羽郗僧施為南蠻校尉后軍司馬,毛修之為南郡太守,劉裕也同意。時寧遠將軍胡籓提醒劉裕:“公謂劉衛軍終能為公下乎?”劉裕默然,良久不語,問:“卿謂何如?”胡籓說:“連百萬之眾,攻必取,戰必克,毅固以此服公。至于涉獵傳記,一談一詠,自許以為雄豪;以是搢紳白面之士輻湊歸之。恐終不為公下,不如因會取之。”但劉裕認為時機尚未成熟,便說:“吾與毅俱有克復之功,其過未彰,不可自相圖也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六》)

    九月,劉毅至江陵,偶染疾病,郗僧施等恐劉毅死后,不能自保,便勸劉毅上書請調其堂弟、兗州刺史劉藩為副手,劉裕假意應允。劉藩自廣陵(今江蘇揚州西北)入建康(今南京)。劉裕借機以皇帝詔書,陳列劉毅反叛之罪,指出劉藩與之共謀不軌,勒令劉藩及劉毅黨羽尚書仆射謝混自殺。

    十五日,劉裕率諸軍自建康出發,以參軍王鎮惡、龍驤將軍蒯恩為前鋒。二十九日至姑孰(今安徽當涂),劉裕調整部署后,還告誡王鎮惡說:“若賊知吾上,比軍至,亦當少日耳。政當岸上作軍,未辦便下船也。卿至彼,深加籌量,可擊,便燒其船艦,且浮舸水側,以待吾至。慰勞百姓,宣揚詔旨并赦文、及吾與衛軍府文武書。罪止一人,其余一無所問。若賊都不知消息,未有備防,可襲便襲。今去,但云劉兗州上”(《宋書·王鎮惡列傳》)。

    王鎮惡晝夜兼程,并偽稱是劉藩西上。十月二十二日,王鎮惡抵達豫章口(今湖北江陵東南),距江陵城20里,棄船步行進軍。船上留少數人豎旗擊鼓,顯示大軍在后。又遣人燒毀江津(今湖北沙市東南)劉毅船艦,斷其退路。王鎮惡則率軍突進江陵城。兩軍混戰。劉毅軍得知劉裕兵到,戰無斗志,潰散逃走。王鎮惡遣人送詔書及赦文與劉毅,劉毅焚而不視,與司馬毛惰之等督士卒力戰。王鎮惡恐其作困獸斗,遂引軍出圍金城(今內城),故網開南門。劉毅恐有埋伏,乘夜率300余人由北門突圍,投奔牛牧佛寺,為僧人所拒,遂自縊而死。自此,劉裕除掉了身邊最大的隱患。

    十一月,劉裕至江陵,殺郗僧施。為安撫人心,劉裕下書:“夫去弊拯民,必存簡恕,舍網修綱,雖煩易理。江、荊凋殘,刑政多闕;頃年事故,綏撫未周。遂令百姓疲匱,歲月滋甚,財傷役困,慮不幸生。凋殘之余,而不減舊,刻剝征求,不循政道。宰蒞之司,或非良干,未能菲躬儉,茍求盈給,積習生常,漸不知改。近因戎役,來涉二州,踐境親民,愈見其瘼;思欲振其所急,恤其所苦。凡租稅調役,悉宜以見戶為正。州郡縣屯田池塞,諸非軍國所資,利人守宰者,今一切除之。州郡縣吏,皆依尚書定制實戶置。臺調癸卯梓材,庚子皮毛,可悉停省,別量所出。巴陵均折度支,依舊兵運。原五歲刑已下,凡所質錄賊家余口,亦悉原放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果然效果甚好。

    除掉劉毅后,劉裕又除掉了諸葛長民。諸葛長民也是與劉裕一同起兵抗擊桓玄的,所以資格很高。劉毅被殺后,諸葛長民感到自己處境危險。十一月,對自己親信感慨道:“昔年醢彭越,今年誅韓信,禍其至矣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于是開始密謀作亂,劉裕召他到建康,他托故不行。后來劉裕設計,將諸葛長民和其弟諸葛黎民一起殺死,又解除了一隱患。

    十二月,晉太尉劉裕力排眾議,任用資歷尚輕的西陽太守朱齡石為益州刺史,率寧朔將軍臧熹、河間太守蒯恩、下邳太守劉鐘等2萬人,自江陵(今屬湖北)征討蜀地割據勢力譙縱。在與朱齡石商討軍情時,劉裕說:“劉敬宣往年出黃虎,無功而退。賊謂我今應從外水往,而料我當出其不意猶從內水來也。如此,必以重兵守涪城以備內道。若向黃虎,正墮其計。今以大眾自外水取成都,疑兵出內水,此制敵之奇也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六》)。并交給朱齡石一封書函,認其至白帝城(今四川奉節東)后再打開。是月,劉裕被加為太傅、揚州牧。

    義熙九年(413年)六月,朱齡石兵至白帝城,打開劉裕密令,上面寫道:“眾軍悉從外水取成都。臧熹從中水取廣漢,老弱乘高艦十余,從內水向黃虎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六》)。朱齡石遂按劉裕之令,以主力從外水(今四川成都市府河及其下游岷江)攻取益州(今成都);臧熹從中水(今四川沱江)攻取廣漢(今四川射洪南),老弱者乘戰艦十余艘從內水(今涪江及其下游嘉陵江)向黃虎(今四川射洪境),各軍倍道兼行。成都王譙縱果然如劉裕所料,命譙道福率重兵鎮守涪城(今四川三臺西北),以備內水。在部署上,譙縱敗局已定。朱齡石兵抵平模(今四川彭山東),離成都200里,譙縱命秦州刺史侯暉、尚書仆射譙詵率兵萬余扎營平模,夾岷江岸筑壘拒守。

    七月,朱齡石聽從劉鐘建議,不失戰機,力克北城,斬侯暉、譙詵,轉攻南城,南城自潰。朱齡石率軍舍船登陸前進;臧熹至牛脾(今四川簡陽西),擊斬蜀大將譙撫之。譙小茍率軍自打鼻山(今彭山南岷江西岸)潰退。譙縱軍諸營望風而走。尚書令馬耽,封存府庫,以待晉軍接攻。譙縱棄城投奔譙道福,被譙道福斥責,走投無路,自殺。朱齡石進入益州。譙道福無奈之際,投奔僚人部落,后被晉軍俘斬。三月,

    劉裕不僅以武功顯赫于當時,而且在一些政治措施上,他也很有建樹,這些為他日后稱帝打下了基礎。當時晉朝“山湖川澤,皆為豪強作專,小民薪采漁釣,皆責稅直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劉裕認為這對百姓不利,于是“禁斷之”。

    時民居未一,劉裕便于是年三月上表:“臣聞先王制治,九土攸序;分境畫疆,各安其居;在昔盛世,人無遷業,故井田之制,三代以隆。秦革斯政,漢遂不改;富強兼并,于是為弊。然九服弗擾,所托成舊,在漢西京,大遷田、景之族,以實關中,即以三輔為鄉閭,不復系之于齊、楚。自永嘉播越,爰托淮、海,朝有匡復之算,民懷思本之心,經略之圖,日不暇給。是以寧民綏治,猶有未遑。及至大司馬桓溫,以民無定本,傷治為深,庚戌土斷,以一其業。于時財阜國豐,實由于此。自茲迄今,彌歷年載,畫一之制,漸用頹弛。雜居流寓,閭伍弗修,王化所以未純,民瘼所以猶在。臣荷重任,恥責實深,自非改調解張,無以濟治。夫人情滯常,難與慮始,所謂父母之邦以為桑梓者,誠以生焉終焉,敬愛所托耳。今所居累世,墳壟成行,敬恭之誠,豈不與事而至。請準庚戌土斷之科,庶子本所弘,稍與事著。然后率之以仁義,鼓之以威武,超大江而跨黃河,撫九州而復舊土,則戀本之志,乃速由于當年,在始暫勤,要終所以能易。伏惟陛下,垂矜萬民,憐其所失,永懷《鴻雁》之詩,思隆中興之業。既委臣以國重,期臣以寧濟,若所啟合允,請付外施行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于是依界土斷。這些措施,使劉裕在百姓心中,留下了較好的印象。

    義熙十年(414年)時,荊州刺史司馬休之在江陵,頗得江、漢民心,遭到劉裕妒恨。劉裕還又厭惡其子譙王司馬文思在京都建康(今南京)惹事,遂于義熙十一年(415年)正月,逮捕司馬休之次子司馬文寶等,命其自殺。同時以縱子兇暴為名,發兵西上,征伐司馬休之。二十七日,兵出建康。

    二月,司馬休之上書陳述劉裕罪狀,舉兵迎戰。雍州刺史魯宗之與其子竟陵太守魯軌,起兵響應。劉裕命參軍檀道濟、朱超石率步、騎兵出襄陽,以江夏太守劉虔之屯兵三連(今湖北安陸西),架橋籌糧以待檀道濟。魯軌乘虛襲殺劉虔之。劉裕以女婿、振威將軍徐逵之,統領參軍蒯恩、王允之、沉淵子為前鋒,出江夏口(江水夏水合口處,今湖北監利西)。于破冢(今湖北江陵東南)中魯軌埋伏,兵敗,徐逵之、王允之、沉淵子相繼戰死,魯軌再攻蒯恩,不克退走。劉裕軍抵馬頭(今湖北公安西北),聞徐逵之戰死,于三月率諸軍渡江。魯軌及司馬休之子司馬文思率兵4萬,據岸列陣。劉裕逼迫建武將軍胡藩強行沿懸崖攀登上岸,后續部眾奮勇力戰,擊退司馬文思,劉裕率軍乘勝猛攻,大敗司馬休之,繼克江陵。五月,魯軌在石城(今湖北鐘祥)被劉裕部將閬中侯趙倫之、太尉參軍沈林子擊敗。司馬休之、魯宗之救援不及,遂與魯軌逃奔后秦。武陵內史王鎮惡等追至國境而還。

    是月,加劉裕太傅、揚州牧,劍履上殿,入朝不趨,贊拜不名。以其弟兗、青二州刺史劉道憐為都督荊、湘、益、秦、寧、雍七州諸軍事、驃騎將軍、荊州刺史。劉道憐為人貪鄙,無才能,劉裕便以中軍長史晉陵太守謝方明為驃騎長史、南郡相,劉道憐府中之事皆咨決于謝方明。八月,劉裕回建康,固辭太傅、州牧,其余受命。以長子劉義符為兗州刺史。

    義熙十二年(416年)正月,加劉裕平北將軍、兗州刺史,增都督南秦州,共計二十二州,以劉義符為豫州刺史。二月,又加劉裕中外大都督。

    劉裕自滅南燕后,便有進圖關中、洛陽之志,后因內憂不斷,便沒有完成自己的愿望。此時,內亂已平,后方無憂,便準備北伐后秦。后秦是由羌族貴族姚萇建立的,歷來威脅東晉。劉裕在攻滅南燕和益州割據勢力后,謀伐后秦。正月,后秦國主姚興派兵攻東晉雍州(治今湖北襄陽),被雍州刺史趙倫之擊敗。為晉提供了北伐的借口。二月,后秦國主姚興病死,太子姚泓即位,兄弟爭位相殺,關中騷亂。四月,西秦主乞伏熾磐侵犯秦邊。六月,并州(治今山西太原西北)匈奴部落聚眾叛亂。同時,夏國赫連勃勃乘機起兵擾秦邊境。后秦因此內外交困,國力大減。

    八月,劉裕興師伐秦。以其長子劉義符和親信劉穆之等留守建康(今南京),親率大軍,兵分五路征討后秦。龍驤將軍王鎮惡、冠軍將軍檀道濟率步兵為前鋒,自淮、肥一帶向許昌、洛陽(今河南許昌東、洛陽東北)方向進攻;建武將軍沈林子、彭城內史劉遵考率水軍,趨石門(今河南滎陽北),自汴水入河水(今黃河);直指洛陽;新野太守朱超石、寧朔將軍胡藩率部由襄陽赴陽城(今河南登封東南),策應洛前鋒主力,從南面進攻洛陽;振武將軍沈田子、建威將軍傅弘之率部由襄陽趨武關(今陜西商南西南),牽制關中的后秦軍;冀州刺史王仲德統領前鋒諸軍,經泗水開巨野澤(今山東巨野北)入河水(今黃河)。

    九月,劉裕率大軍至彭城(今江蘇徐州),各路晉軍進展順利。劉裕加領徐州刺史。當時,后秦于潼關(今陜西潼關東北)以東置有豫,徐、兗三州,屯兵薄弱,且缺乏防備。晉將王鎮惡、檀道濟進入后秦境,連戰告捷。秦將王茍生獻漆丘(今河南商丘東北)降王鎮惡,徐州刺史姚掌以項城(今河南沈立)降檀道濟。其它要點屯守兵力,亦望風降附。檀道濟又破新蔡(今屬河南),執殺太守董遵,進克中原重鎮許昌,擒獲秦潁川太守姚垣及大將楊業。沈林子自汴入黃河,攻克倉垣(今河南開封西北),擊降后秦兗州刺史韋華。王仲德率水軍入黃河,借道北魏滑臺(今河南滑縣東),守將尉建率眾棄城北渡黃河西走。王仲德進屯滑臺。

    十月,王鎮惡、檀道濟會師成皋(今滎陽西北)。后秦陽城、滎陽(今滎陽東北)二城皆降。鎮守洛陽的后秦征南將軍姚洸求救于長安。后秦主姚泓派越騎校尉閻生率騎兵3000人,武衛將軍姚益男率步兵1萬前往助守。同時遣并州牧姚懿自蒲阪(今山西水濟西南)進屯陜津(即茅津,今河南三門峽市西黃河上)為后援。洛陽守將姚洸拒納部將趙玄集中兵力,固守金墉(今洛陽東北),以待援軍建議,分兵扼守各處險要:命寧朔將軍趙玄率千余人南守柏谷塢(今河南偃師東南),廣武將軍石無諱東守鞏城(今河南鞏縣西南)。不久,成皋、虎牢(今河南滎陽西北)守軍相繼降晉。王鎮惡、檀道濟、沈林子等長驅而進。石無諱退還洛陽,趙玄戰死。檀道濟進逼洛陽,姚洸出降,秦軍4000余人被俘。后秦援軍閻生、姚益男等得知洛陽失陷,不敢往援。晉軍占領洛陽。西秦主乞伏熾磐遣秦州刺史王松壽據馬頭(今甘肅禮縣東北),緊逼后秦上邦(今甘肅天水)。

    這時劉裕認為自己功勞甚高,便于十一月派左長史王弘還建康,“諷朝廷求九錫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七》)。時劉裕的心腹劉穆之在建康掌留任,看見劉裕居然如此無賴,感到為他羞愧,因之發病。

    十二月,晉廷見劉裕功高難治,只好下詔以劉裕為相國,總百揆、揚州牧,封十郡為宋公,備九錫之禮,位在諸侯王上,領征西將軍,司、豫、北徐、雍四州刺史。劉裕原先讓王弘還建康求九錫用意大概是想探探朝廷態度,現朝廷果然能如他的意,他反倒感到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了,所以沒有敢接受朝廷之封。

    是月,西秦主乞伏熾磐遣使至劉裕處求擊后秦以自效。劉裕封乞伏熾磐為平西將軍、河南公。后秦在洛陽被占后,正準備派兵增援潼關,未想到接連發生兩起內亂,只得將兵抽回。

    義熙十三年(417年)正月,劉裕留子彭城公劉義隆鎮守彭城,親率水軍自彭城西進。劉裕原令前鋒諸軍到達洛陽后,等待后續大軍會合再前進;但王鎮惡見后秦內亂,潼關空虛,便機斷而行,于二月乘勝進擊澠池(今河南洛寧西),遣毛德祖攻蠡吾城(今河南洛寧西北)、引兵疾趨潼關。檀道濟、沈林子則從陜縣(今屬河南)以北渡黃河,攻拔襄邑堡(今山西平陵境),再攻秦并州刺史尹昭于蒲阪,不克,轉攻匈奴堡(今山西臨汾一帶),為姚成都所敗。蒲阪城堅兵多,一時難下。檀道濟等揮師南下,與王鎮惡會師并力攻潼關。

    三月,晉軍奪取潼關,乘勝追擊。后秦姚紹引兵出戰失利,損兵千余,退駐定城(今潼關西),依險拒守。后秦軍先后兩次派兵斷晉軍糧道,封鎖水路,均被沈林子部所敗。是月,劉裕率水軍自淮、泗入清河,準備逆黃河西上,北魏因滑臺丟失而倍防劉裕。魏帝拓跋嗣不聽謀臣崔浩之言,不肯借道,反以司徒長孫嵩督山東諸軍事,遣振威將軍娥潔、冀州刺史阿薄干,率步騎兵10萬屯黃河北岸。北魏還以數千騎兵,緣黃河北岸隨劉裕軍西行,不時襲擾,遲滯晉軍西進。

    四月,劉裕令部分軍隊渡過黃河,為了對抗北魏的精銳騎兵,在此擺成了軍事史上著名的“卻月陣”。史書上對“卻月陣”的記載如下:“裕遣白直隊主丁旿帥仗士七百人、車百乘,渡北岸,去水百余步,為卻月陣,兩端抱河,車置七仗士,事畢,使豎一白毦;魏人不解其意,皆未動。裕先命寧朔將軍朱超石戒嚴,白毦既舉,超石帥二千人馳往赴之,赍大弩百張,一車益二十人,設彭排于轅上。魏人見營陣既立,乃進圍之;長孫嵩帥三萬騎助之,四面肉薄攻營,弩不能制。時超石別赍大錘乃槊千余張,乃斷槊長三四尺,以錘錘之,一槊輒洞貫三四人。魏兵不能當,一時奔潰,死者相積;臨陳斬阿薄干,魏人退還畔城。超石帥寧朔將軍胡籓、寧遠將軍劉榮祖追擊,又破之,殺獲千計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八》)

    “高祖乃遣白直隊主丁旿,率七百人,及車百乘,于河北岸上,去水百余步,為卻月陣,兩頭抱河,車置七仗士,事畢,使豎一白毦。虜見數百人步牽車上,不解其意,并未動。高祖先命超石馳往赴之,并赍大弩百張,一車益二十人,設彭排于轅上。虜見營陣既立,乃進圍營。超石先以軟弓小箭射虜,虜以眾少兵弱,四面俱至。嗣又遣南平公托跋嵩三萬騎至,遂內薄攻營。于是百弩俱發,又選善射者叢箭射之,虜眾既多,弩不能制。超石初行,別赍大錘并千余張槊,乃斷槊長三四尺,以錘錘之,一槊輒洞貫三四虜,虜眾不能當,一時奔潰。臨陣斬阿薄干首,虜退還半城。超石率胡籓、劉榮祖等追之,復為虜所圍,奮擊盡日,殺虜千計,虜乃退走。高祖又遣振武將軍徐猗之五千人向越騎城,虜圍猗之,以長戟結陣。超石赴之,未至,悉奔走”(《宋書·朱超石列傳》)

    劉裕憑“卻月陣”,以2000步兵破魏軍3萬精銳騎兵,顯示了強大的威力,是軍事史上以步制騎的著名戰例。其實,劉裕并不是第一次擺陣,在北伐南燕時,劉裕“有車四千兩,分車為兩翼,方軌徐行,車悉張幔,御者執槊,又以輕騎為游軍。軍令嚴肅,行伍齊整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燕軍騎兵來襲,無功而返。

    魏帝拓跋嗣聞魏軍大敗,方信崔浩之言,便按兵以待,只監視晉軍行動。在潼關方向,后秦姚紹再一次遣長史姚洽、寧朔將軍安鸞、護軍姚墨蠡、河東太守唐小方率眾2000進趨黃河以北九原(今山西新絳北),設立河防,以斷絕檀道濟、王鎮惡之糧援,被沈林子擊破,將士被殺殆盡。姚紹聞姚洽敗死,發病身亡。東平公姚瓚代姚紹行使兵權,引兵攻襲沈林子,被沈林子擊敗。不久,劉裕抵達洛陽。

    五月,齊郡太守王懿降魏,便上書魏帝說:“劉裕在洛,宜發兵絕其歸路,可不戰而克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八》)。拓跋嗣覺得有理。時崔浩在魏帝旁邊,魏帝便問崔浩:“劉裕伐姚泓,果能克乎?”崔浩回答說能。魏帝問其故,崔浩說:“昔姚興好事虛名而少實用,子泓懦而多病,兄弟乖爭。裕乘其危,兵精將勇,何故不克!”魏帝又問:“裕才何如慕容垂?”崔浩說:“勝之。垂藉父兄之資,修復舊業,國人歸之,若夜蟲之就火,少加倚仗,易以立功。劉裕奮起寒微,不階尺土,討滅桓玄,興復晉室,北禽慕容超,南梟盧循,所向無前,非其才之過人,安能如是乎!”魏帝接著又問:“裕既入關,不能進退,我以精騎直搗彭城、壽春,裕將若之何?”崔浩說:“今西有屈丐,北有柔然,窺伺國隙。陛下既不可親御六師,雖有精兵,未睹良將。長孫嵩長于治國,短于用兵,非劉裕敵也。興兵遠攻,未見其利,不如且安靜以待之,裕克秦而歸,必篡其主。關中華、戎雜錯,風俗勁悍;裕欲以荊、揚之化施之函、秦,此無異解衣包火,張羅捕虎;雖留兵守之,人情未洽,趨尚不同,適足為寇敵之資耳。愿陛下按兵息民以觀其變,秦地終為國家之有。可坐而守也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八》)。經崔浩一番精辟的分析,魏帝覺得言之有理,這才沒有出兵攻晉。

    七月,劉裕由洛陽到達陜城。沈田子、傅弘之入武關,秦守將棄城而走。沈田子進駐青泥(今陜西蘭田)。秦主姚泓遣給事黃門侍郎姚和都屯蟯柳(今俠西蘭田境)以拒沈、傅。

    八月,劉裕到閿鄉(今河南靈寶鄉)。沈田子等將攻峣柳,姚泓欲率軍擊劉裕,恐沈田子等襲擊其后,遂先擊沈田子,然后以傾國之兵東出。姚泓率步騎數萬人至青泥。沈田子軍僅千余人,沈田子先發制敵,乘后秦營陣未立,首先出擊,激勵戰士奮戰,大敗后秦兵,斬萬余人。姚泓逃還灞上(今西安東)。不久,劉裕至潼關,命河東太守朱超石、振武將軍徐猗之合攻蒲阪,被后秦平原公姚璞與姚和都重創,徐猗之戰死。朱超石敗退潼關。

    此時,晉軍進攻受阻,王鎮惡請求率水軍自黃河進入渭水,直逼長安,劉裕同決。王鎮惡入渭水后,后秦恢武將軍姚難自香城(今陜西朝邑東)回救長安。王鎮惡率兵追擊。姚泓從灞上引兵回屯石橋(今長安城洛門東北),援接姚難。鎮北將軍姚強與姚難在涇上(今涇河入渭之口)匯合,共拒王鎮惡。王鎮惡遣毛德祖進擊,破之。姚強戰死,姚難逃往長安。姚瓚退守鄭城(今陜西華縣)。劉裕遂揮師進逼秦軍。姚泓急遣姚丕守渭橋(今長安城北),輔國將軍胡翼度守城東北之石積,姚瓚守灞東(灞水以東)。姚泓則自屯逍遙園(長安城西)。八月二十三日,王鎮惡軍到達渭橋,棄舟上岸,攻姚丕,大破之。姚泓與姚瓚引兵來救,遇姚丕部敗退,自相踐踏,不戰而潰。姚泓單騎還宮,王鎮惡自平朔門(長安北門)攻入長安。姚泓出降。后秦滅亡。

    此戰,劉裕善擇戰機,部署周密,軍事政治處置得當;攻長安時以偏師入武關,派水軍溯渭水西進,配合主力,適時出擊,水陸各軍配合密切,終獲全勝。

    九月,劉裕至長安。當時長安城內物資豐富,幣藏盈積。劉裕將一部分渾儀、土圭等獻給朝廷,其余珍寶珠玉則分給將帥,他還在長安謁漢高祖劉邦陵,大會文武于未央殿。

    十一月,留守江南的劉穆之病故,朝中空虛。當初,劉裕準備攻下關中后,在經略西北。此時,晉軍將士都久戰思歸,都不想留下。劉裕也怕江南出事,便決議東反。留次子,年僅十二歲的桂陽公劉義真為安西將軍,雍秦二州刺史,鎮守長安;王鎮惡以征虜將軍領安西司馬、馮翊太守。委以守御之任。

    由于王鎮惡的祖父王猛為前秦丞相多年,甚得人心,而王鎮惡又新立大功,所以晉軍皆忌之。沈田子素與王鎮惡不和,便于傅弘之多次對劉裕說:“鎮惡家在關中,不可保信。”劉裕說:“今留卿文武將士精兵萬人,彼若欲為不善,正足自滅耳。勿復多言。”劉裕私下對沈田子說:“鐘會不得遂其亂者,以有衛瓘故也。語曰:‘猛獸不如群狐’,卿等十余人,何懼王鎮惡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八》)!

    史學家司馬光在評論此事時說:“‘疑則勿任,任則勿疑。’裕既委鎮惡以關中,而復與田子有后言,是斗之使為亂也。惜乎!百年之寇,千里之士,得之艱難,失之造次,使豐、鄗之都復輸寇手。荀子曰:‘兼并易能也,堅凝之難。’信哉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八》)!

    十二月,劉裕離開長安。劉裕此舉,便關中百姓非常失望。因為長安自316年被匈奴人劉曜占領后,至今已經一百多年了。“三秦父老聞裕將還,詣門流涕訴曰:“殘民不沾王化,于今百年,始睹衣冠,人人相賀。長安十陵是公家墳墓,咸陽宮殿是公家室宅,舍此欲何之乎’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八》)!但劉裕對奪取皇位已是急不可耐了。

    時夏主赫連勃勃強盛,見劉裕至長安,不敢妄動,但仍秣馬厲兵,訓養士卒,進據安定(今甘肅涇川北)。后秦嶺北諸郡縣也皆降于夏國。等大軍東還,赫連勃勃便問大臣王買德:“騰欲取關中,卿試言其方略。”王買德對劉裕進行了一番分析:“關中形勝之地,而裕以幼子守之。狼狽而歸,正欲急成篡事耳,不暇復以中原為意。此天以關中賜我,不可失也。青泥、上洛,南北之險要,宜先遣游軍斷之;東塞潼關,絕其水陸之路;然后傳檄三輔,施以威德,則義真在網罟之中,不足取也”(《資治通鑒·卷第一百一十八》)。

    劉裕東還后,即以其子撫軍大將軍赫連瑞都督前鋒諸軍事,率騎兵2萬,直奔長安;前將軍赫連昌屯潼關(今陜西潼關東北),切斷晉軍水陸通道;撫軍右長史王買德進駐青泥(今陜西藍田),赫連勃勃率大軍為后繼。

    晉義熙十三年(417年)正月,赫連瑞兵至渭水北岸,關中降民甚眾。此時,晉大將間發生內訌,相互傾軋。沈田子殺王鎮惡,王惰又殺沈田子。冠軍將軍毛惰之代王鎮惡為安西司馬。傅弘之于池陽(今陜西涇陽西北)大敗赫連瑞軍,追擊至寡婦渡(今甘肅慶陽北),斬俘甚眾。夏軍損失慘重,遂撤退。十月,東晉兼雍、東秦二州刺史劉義真受左右教唆,又殺王惰。王惰被殺,人心驚駭離散,局勢難以控制。劉義真大為不安,把外地駐軍調進長安防守。關中郡縣均降夏國。赫連瑞乘夜襲長安,不克。赫連勃勃率大軍進據咸陽,并斷絕長安對外聯系。長安陷于重圍,劉裕召劉義真東歸建康(今南京),遣相國右司馬朱齡石代鎮長安。十一月,朱齡石至長安,劉義真攜輜重東去。赫連瑞率兵3萬追擊劉義真。至青泥,晉軍大敗。傅弘之、蒯恩與毛惰之均被夏撫軍右長史王買德所擒。劉義真只身逃回。朱齡石被長安百姓驅逐,逃奔潼關。赫連勃勃遂入長安。長安得而復失,僅一年時間,但此時的劉裕已無暇顧及了。

    義熙十四年(418年)六月,劉裕受封為相國、宋公、九錫之命。這一次,劉裕沒有推辭,因為劉裕認為自己各方面的條件已經成熟,取代晉室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。十二月,劉裕縊死晉安帝司馬德宗,改立司馬德宗的弟弟司馬德文為帝。

    元熙元年(419年)七月,劉裕受進爵之命,十二月,又加殊禮。

    永初元年(420年)六月,劉裕迫使司馬德文禪位給自己,正式稱帝,國號為宋,改元永初,定都建康,史稱宋武帝。中國歷史也進入了一個暫新的時期——南北朝時期。

    劉裕經過多年苦心經營,終于當上了皇帝,他深知帝位來之不易,所以即位后,采取了很多措施,鞏固帝位,這也顯示了這位創業之君的治國才能。由于劉裕出自寒門,深知這種人的優點,所以用人主要擢自寒門,所謂“網羅幽滯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

    劉裕還關心百姓生活,曾多次下令減免稅役,如在同年八月“蠲租布二年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在平定劉毅時,也曾下令減免稅役。對于那些原來因戰爭需要被征發的奴隸也一律放還。

   在吏治上,劉裕于永初二年(421)三月,規定“荊州府置將不得過二千人,吏不得過一萬人;州置將不得過五百人,吏不得過五千人。兵士不在此限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這是由于東晉末年,置官濫亂,給人民帶來沉重負擔,劉裕及時對此進行了制止。

    在法制上,劉裕對東晉以來苛刻的刑法也進行了改革,永初三年(422)正月,下詔“刑罰無輕重,悉皆原降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

    劉裕本雖是行伍出行,識字不多,但非常重視教育。永初三年(422)正月,下詔:“古之建國,教學為先,弘風訓世,莫尚于此;發蒙啟滯,咸必由之。故爰自盛王,迄于近代,莫不敦崇學藝,修建庠序。自昔多故,戎馬在郊,旌旗卷舒,日不暇給。遂令學校荒廢,講誦蔑聞,軍旅日陳,俎豆藏器,訓誘之風,將墜于地。后生大懼于墻面,故老竊嘆于子衿。此《國風》所以永思,《小雅》所以懷古。今王略遠屆,華域載清,仰風之士,日月以冀。便宜博延胄子,陶獎童蒙,選備儒官,弘振國學。主者考詳舊典,以時施行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從而鞏固宋國的統治,同時也改善了社會風氣。

    劉裕身為皇帝,最大的優點是生活簡樸。史書稱他“清簡寡欲,嚴整有法度,未嘗視珠玉輿馬之飾,后庭無紈綺絲竹之音。”“財帛皆在外府,內無私藏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義熙十二年(416年)八月,劉裕北伐后秦時,寧州人獻琥珀枕,光色甚麗。劉裕知獻琥能治傷,便將琥珀枕搗碎分給將士。劉裕滅后秦后,得姚興從女,劉裕對她非常寵愛,幾乎誤了政事。后來謝晦諫說此事,劉裕馬上其趕走。宋臺建好后,有人上奏要把東西堂施局腳床,釘銀涂釘,劉裕聽了認為浪費,只同意用直腳床,釘鐵釘。劉裕衣著簡樸,常常拖著連齒木屐,在神虎門散步,左右從者不過十余人。他的兒子早晨向他請安,也不拘于禮,常穿著平常衣服。他睡的床,床頭掛的是土布做成的帳子,墻壁上掛著布做的燈籠,麻繩做的拂灰掃把。為告誡后人,他命人將年輕時耕田用過的耨耙之類的農具藏人宮中,以使后人知稼穡之艱難。大明年間(457年-464年),孝武帝劉駿見此情景,與自己所追求的浮華豪奢有天壤之別,感到劉裕寒酸之極。說:“田舍公得此,以為過矣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。

    宋武帝劉裕雖只做了兩年多皇帝,但他能以天下為己任,體恤百姓,節儉治國,不愧為當時有所作為的君主。后宋文帝劉義隆在其父親的基礎上,繼續推行了一些有利于人民的統治政策,終于出現了南北朝歷史上第一個小康局面——元嘉之治。

    永初三年(422年)五月癸亥(即公元422年6月26日),劉裕去世,時年六十歲。

    點評:劉裕是兩晉南北朝時期兩個最卓越的軍事統帥之一(另一個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燾)。與很多歷史人物不同的是,劉裕是從一個社會底層的平民百姓,用二十年的時間,憑借其卓越的軍事才能,建立了自己的國家,所以更令人欽佩。北魏謀臣崔浩在評價劉裕時說:“劉裕奮起寒微,不階尺土,討滅桓玄,興復晉室,北禽慕容超,南梟盧循,所向無前,非其才之過人,安能如是乎!”何去非在《備論》中也說:“宋武帝以英特之姿,攘袂而起,平靈寶于舊楚,定劉毅于荊豫,滅南燕于二齊,克譙縱于庸蜀,殄盧循于交廣,西執姚泓而滅后秦,蓋舉無遺策而天下憚服矣。北方之寇,獨關東之拓跋,隴北之赫連耳。方其入關,魏人雖強,不敢南指西顧以議其后。”

    劉裕的軍事生涯生,指揮了無數次作戰,最大的特點是以少勝多,而且作戰中常身先士卒,所以能夠贏得廣大將士的尊敬。劉裕的北伐,也是中國戰爭史上最成功的北伐之一,就成就上而言,僅次于朱元璋北伐,所以辛棄疾用“金戈鐵馬,氣吞萬里如虎”的詩句來形容劉裕北伐時的氣勢。此外,劉裕還長于水戰,水軍在多次作戰中都起了決定性的作用。

    “漢氏載祀四百,比胙隆周,雖復四海橫潰,而民系劉氏,惵惵黔首,未有遷奉之心。魏武直以兵威服眾,故能坐移天歷;鼎運雖改,而民未忘漢。及魏室衰孤,怨非結下。晉籍宰輔之柄,因皇族之微,世擅重權,用基王業。至于宋祖受命,義越前模。晉自社廟南遷,祿去王室,朝權國命,遞歸臺輔。君道雖存,主威久謝。桓溫雄才蓋世,勛高一時,移鼎之業已成,天人之望將改。自斯以后,晉道彌昏,道子開其禍端,元顯成其末釁,桓玄藉運乘時,加以先父之業,因基革命,人無異心。高祖地非桓、文,眾無一旅,曾不浹旬,夷兇翦暴,祀晉配天,不失舊物,誅內清外,功格區宇。至于鐘石變聲,柴天改物,民已去晉,異于延康之初,功實靜亂,又殊咸熙之末。所以恭皇高遜,殆均釋負。若夫樂推所歸,謳歌所集,魏、晉采其名,高祖收其實矣。盛哉”(《宋書·武帝本紀》)!

    附1:永遇樂·京口北固亭懷古 辛棄疾

    千古江山,英雄無覓,孫仲謀處。舞榭歌臺,風流總被、雨打風吹去。斜陽草樹,尋常巷陌,人道寄奴曾住。想當年,金戈鐵馬,氣吞萬里如虎。
    元嘉草草,封狼居胥,贏得倉皇北顧。四十三年,望中猶記,烽火揚州路。可堪回首,佛貍祠下,一片神鴉社鼓。憑誰問:廉頗老矣,尚能飯否?

    書陶靖節桃源詩后 陸游

    寄奴談笑取秦燕,愚智皆知晉鼎遷。獨為桃源人作傳,固應不仕義熙年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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